我们又在草地上徘徊了一小时,踱到旅舍也不敢上楼,只是在底楼沙发上坐着,听主人房间里传出的电视新闻。凌晨一点,终于回到房间,大开房门,坐在靠门的床上,背着包,斜斜的躺着。洋葱将一个空矿泉水瓶子倒立在电视机旁,说如果这个瓶子倒了我们就向外冲。
CCTV的新闻回荡在每个空寂无助的房间里,每隔一段时间出现的片头却将汶川的位置标在了九寨沟附近,让我们觉得不安。事发不久,新闻并没有太多的内容,只是重复着总理的讲话和政府的应急预案,我们终于在一遍又一遍的重复中浅浅睡去。
从没有像那一夜一样,盼望新的一天到来,盼望尽快到达九黄机场,那里终究有一块最大最安全的平地。然而心中也知道,去机场的环山路最是危险的不可预测。下午三点以后,没有车从那里进来,也没有车出去,没有人知道路上是否已经有任何塌方或阻断。万一遇险,就真的没有活路了。就这样辗转反侧的瞎想着。
黎明前,晃了也许有三次,也不知是真的晃还是错觉,有一次跳起来叫洋葱,可她睡着动也不动,看矿泉水瓶也没倒,便也作罢。
终于见到黎明的曙光,来接我们的司机准时抵达,可我们却不敢走。洋葱的爸爸已经千叮万嘱让我们今天不要离开,先看看情况。但我却一直相信/觉得我们今天一定可以离开这个地方。我们的航班是中午12:20的国航4428飞重庆,我在心里设了一个做决定的最后时限--9点。
7:45,一对夫妇决定坐出车去黄龙,我们留下了司机的手机,准备在一个小时后打电话给他询问路况。
7:58,我们仍然在看内容重复的早新闻,忽然一声巨响,感觉房子似乎重重地往下一沉,飞也似的夺门而逃,在走廊里还滑了一跤(这条走廊能映出比早晨七点半的镜海更清晰的倒影),顾不得疼痛,直至冲出旅舍。是九寨沟里塌方了吗?还是去机场的公路?没有人知道。
8:30,老板打通了我的电话,我说真的不好意思,这次可能真的要把你抛下不管了。
8:50,抱着一丝希望给司机打电话,然而他还没有到达机场,只说路况可以。
8:55,一个司机来到我们旅舍底楼,他说他刚从机场送客回来,公路没有问题。我们当机立断决定出发。出发前,我给十几个家人朋友发了短信,希望他们为我祈福。
10:20,终于到达九黄机场,天阴,飘雪,心情却一下子舒展开来,知道最艰难的部分已经过去。
知道飞机免不了延误,却还是低估了延误规模。当天从早到晚所有航班无一出港。机场的人越来越多,我们差点连座位都找不到。除了国航,其他航空公司均先后宣告航班取消,安排住宿休息。然而,国航对外一致宣称的“延误”也终究导致民怨激愤,中午过后,机场就没有给我们提供过餐食饮料,还好洋葱那边还有一些储备。
看了一天的机场电视新闻。傍晚六点,机场只剩下六班国航班机的乘客,其余的已全部被安排住宿。我对洋葱说:宾馆并不在机场附近,所以即使安排住宿我们也不能去,我们好不容易才到了这里。便继续熬。
19:30,其余五班国航的乘客也被安排休息了,只剩下我们这一个班次仍然滞留。是不是意味着我们还有机会?没有人可以给一个肯定答复。
20:00,据机场服务人员说,我们的航班已在重庆机场待命准备起飞。便开始让同事帮忙查第二天飞上海的航班。早上的航班只剩国航和川航,各4个座位。划拳决定仍然选择国航,早晨7:30起飞。
21:20,一架国航飞机终于划破夜空,降落在九黄机场跑道,候机室全体人员禁不住欢呼起来,真是从来没有见过的景象。
21:45,舱门关闭。等待起飞指令。一些人的焦虑情绪复又开始蔓延,我们到底能不能飞?
22:20,飞机终于起飞。空姐说:你们真幸运,是地震后第一批从九寨沟离开的人。我们再也扛不住疲倦,沉沉睡去。
23:25,降落重庆江北机场。报平安。找地方睡觉。
00:05,机场宾馆满房,重新回到机场到达大厅。
00:30,决定在机场底楼咖啡厅沙发上过夜。
06:00,起身,上楼check in
洋葱爸爸说,你们运气好,这班飞机终点是名古屋,经停上海浦东,作为国际航线,应该不会被临时征用去救灾,延误可能不大。
07:30,CA405准时起飞。
要感谢中国移动,使我们在灾难中仍能得到无数关心与温暖。
要感谢CCTV,陪我们度过漫长的一天一夜。
要感谢国航,虽然它忘了给我一顿晚饭,但它终究用最快的速度带我回到家。
感谢Jamie,凌晨午夜时分亲自跑到国旅运通紧急服务小组,为我们刷卡抢到了回上海的机票。
感谢所有在这两天内给我发过消息,打过电话的人们,我爱你们。